第(3/3)页 特藏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还有陈文远偶尔的低声自语。牛嘉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旧纸味,混合着老者身上那股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阴气。他靠在门框上,目光扫过书架上的那些档案盒,忽然注意到一个标签:《阴司判例集要·争议卷》。 “陈教授,”牛嘉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冒昧问一句,您生前研究的民俗律法,和阴间的律例,有关系吗?” 陈文远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牛嘉,温和中带着审视:“牛师傅为何有此一问?” “只是好奇。”牛嘉说,“我最近……遇到一些麻烦,可能涉及阴间的旧规。” 陈文远沉默了片刻,合上手稿,飘然起身。他飘到牛嘉面前,目光在牛嘉和红缨之间扫过,最后落在牛嘉脸上:“牛师傅身上,有功德金光,虽然微弱,但根基扎实。这位姑娘……”他看向红缨,“魂体凝实,却有冥婚契的残留气息。两位遇到的麻烦,恐怕不小。” 牛嘉心中一凛。这老教授,眼光毒辣。 “陈教授慧眼。”牛嘉没有否认,“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。罗家提起阴司诉讼,指控我干扰阴间秩序,庇护逃婚女鬼。还有鬼车司机接了单,要施行斩魂之术。” 陈文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飘回长桌前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沉闷的叩击声。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。 “罗家……鬼车司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“牛师傅,你惹上的,是阴间最顽固的旧势力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牛嘉说,“所以我想请教陈教授,阴司诉讼,有没有胜算?” 陈文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飘到书架前,取下那本《阴司判例集要·争议卷》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案例:“你看这个。清光绪年间,有一女鬼,被家族强行配与早夭的少爷冥婚,女鬼不从,逃至阳间,被一游方道士所救。家族提起阴司诉讼,指控道士干扰阴婚。当时的主审判官,是崔判官一脉的前任。” 牛嘉凑过去看。案例记载得很简略,但结果很清楚:道士败诉,被剥夺十年阳寿;女鬼被抓回,强制完婚。 “这是旧例。”陈文远说,“但你看这里——”他翻到另一页,“民国十七年,类似案例,但结果不同。当时的主审是钟判官一脉,判决认为:女鬼有独立意志,强行配婚违背其本愿,有损阴德,故驳回诉讼,允许女鬼自主选择去留。” 牛嘉眼睛一亮。 “所以,关键在于主审判官?”他问。 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陈文远合上书,飘回牛嘉面前,“阴司诉讼,重在证据与‘理’。旧律虽严,但并非铁板一块。判官审案,不仅要看律条文,还要看案情本身是否合乎‘天理人情’——这是阴间律例里一条很模糊但很重要的原则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若想胜诉,光靠辩驳‘冥婚不合理’是不够的。你要证明,你所行之事,不仅无害,反而有利于阴阳平衡、鬼魂福祉。比如,这位红缨姑娘留在阳间,是否化解了怨气?是否帮助了其他鬼魂?是否维护了阴阳两界的某种秩序?这些,都可以成为你的‘理’。” 牛嘉若有所思。 “此外,”陈文远压低声音,“‘民意’有时也能影响判官。这里的民意,不是阳间的人心,而是阴间众鬼的倾向。若你能证明,你的行为得到了相当一部分鬼魂的认可甚至支持,判官在判决时,就不得不考虑这种‘势’。” 证据,理,民意。 牛嘉在心中默念这三个词。老教授的话,像一道光,劈开了他心中混沌的迷雾。 “陈教授,多谢指点。”牛嘉郑重地说。 第(3/3)页